往生霖

『烟火伶仃』古风/喻黄/短篇/人鱼组

[上篇]

沈家宅邸内,有座建在半山腰上的角楼,题名凝露轩,晾头发用的。

今日,丫鬟仆从们来往时不禁频频抬首,嘴里碎语不断,那竟斜斜倚着一位男子,满头银发,一圈一圈整齐摞在身旁,站起来怕是要曳地。他左手端书,右手闲闲翻过去两页,气质清雅,应非凡物。

“哎,你说,他长得好不好看?”白冬拉过自己姐妹的手,对方刚送茶水下来。

红梅咬唇,羞得脸通红,小声:“我没看清面容,只觉得嗓音好听,很年轻似的。他...他向我道谢呢。”

白冬还没来得及露出激动的神情,其他人就四散逃开了,她抬眼望去,原是那男子扒了栏杆探出头来,她见他遥遥而笑,说:“看着了,就回去吧。”

她后来打听到,那是家主新请的宾客,喻文州。

沈家的家主沈荣安是当地的富豪,专爱结交能人异士,尤其是在其父仙逝后,越来越热衷些迷迷叨叨的事物。比如这次明逸道人劝他给两个月前海难的孤魂出钱作法,安度亡灵,他一口就答应了,全没有以前的小气模样。

午后闷热,天地俱寂,唯有蝉鸣聒噪,生生不息。

明逸道人举着布旗踏入沈荣安的居所,只觉有丝丝凉气扑面而来,竟是谁在门旁置了一口大缸,里面盛满冰块,丫鬟立于其侧,匀速扇着扇子。

沈荣安恹恹坐在内堂,隔着重重帷幕,并没有准备起身的意思,沉吟片刻才唤已经青了脸的明逸道人进来。

明逸道人一会说这屋子风水不好,一会又说沈荣安有小鬼缠身,唾沫横飞讲了半天,除去破财消灾,一个实用的破解之法都没有。

最后,在沈荣安再三逼问下,道人才吞吞吐吐打起喻文州的主意。

“你这么怕他,他到底什么来历?”沈荣安不屑。

“在下要真知道来历,倒也不必怕了。那次海难后,他莫名其妙出现在海滩,那身衣物绣满符咒,怎能不叫人起疑。”

“不都说他是住在蓬莱仙岛的仙人吗?”沈荣安嗤笑。

道人摇头,喃喃:“海上来的,不好惹啊。”

两人意见不合,终至不欢而散,待道人离去,沈荣安泄了气瘫坐回去,脑海里浮现起父亲作古前黯淡的眼睛,不得不打了个寒噤。

即便分明盛夏时节。

做法那日,沈荣安邀喻文州同行,不想半路就落下密密匝匝的雨点,到达时祭台已是风雨飘摇。明逸道人便趁此机会对沈荣安说,此次海难戾气太重,不隆重超度是要遭厄运的,唬得他又掏了两锭银子奉上。

喻文州独自走在后面,一手撑着竹骨伞,一手背在身后,似是若有所思。没多会,一点小小的力道拽了拽他衣袖,他转身,发现是白冬那丫头抱着大氅递过来。

他将伞稍稍倾斜过那边,半屈下身,由着白冬帮自己系好带子。

“你可不可以告诉我,那次海难的细节。”喻文州开口询问。

“我...我哪知道这些。”白冬低了头,絮絮,“只知道是艘好大的货船,本来已经非常小心,最后还是被打翻在浪里,货船整个沉下去,到现在还没捕捞完。”

“是你们老爷的货?”

“才不,是老爷对头的,因为那次事情受了牵累,现在还卧床在家。”

“那这么看,沈先生真的是很仗义的人啊。”喻文州摸了摸她的头,变戏法似的张开手心,露出一颗小小的水果糖,白冬接过,匆匆施了一礼便跑开了。

很快,铿锵的鼓乐声响起,明逸道人身穿靛青色的七星服,一步一步登上祭台,绕着圈结下手印,口中念念有词,其他人则在台下,闭眼静默哀悼。

喻文州却睁着眼,听身前汹涌的海潮翻滚,风鸣雷啸。

他微微晃动指尖,万物投下的阴影便刹那碎裂开来,自大地脱出,迷雾版萦绕其身畔,他在心中念起古老的符咒,让重重阴影拧成深不见底的漩涡。

忽然,有惊恐的声音划破阴云,天空泻下更加凶猛的雨水。

“杀人啦!海妖索命啦!大家快远离海岸,跑啊!”

“你慌什么慌。”沈荣安斥道,“哪里有海妖。”

“我刚亲眼看见...人身...鱼尾,面部狰狞!阿三,阿三已经死了。”

喻文州心中一动,跃身而出,一脚点在祭台最前端,双手将流动的漩涡挡在身前,忽然,海面响应似的腾起数道巨大的水柱,朝着喻文州袭来。

疯狂的攻击在黑暗漩涡的吸收下缓慢起来,但仍狂风大作,喻文州银白的长发在风中猎猎飞舞,与身后铅灰色的天幕对比鲜明。

海面也卷起巨大的漩涡,几秒钟后,冲出巨大的水柱,顶端立着一尾双目赤红的人身,吓得其他人魂飞魄散,四下奔离,喻文州却收起周身浓重的阴影,垂下手来。

他声音喑哑:“少天!”

鲛人晃了晃头,只抱紧了怀里嵌着不规则状神石的法杖。

这时,本是腿脚慢的明逸道人偶然回首,突然就发觉了那宝贝的东西,他连忙叫住浑身狼狈的沈荣安,让他带弓箭手来。

“你疯了吧!那是海妖!吃人心的怪物!”沈荣安连连摇头。

“你不明白,那是能让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的东西,那是神物!”

沈荣安只当明逸道人疯了,头都不回的绝尘而去。

海崖边缘,喻文州唤他名字唤得嗓子都哑了。

黄少天依然一语不答、毫无反应。

恐怕在漫长的等待中,他的思考能力和语言能力已经严重退化了。

喻文州一点一点向前走去,黄少天也随之靠近,可距离还是远远不够,他咬牙,一只脚踏空出去,有细碎的石子滚落进海水里。

鲛人悲鸣一声,虽还是不敢再接近他,却也迅速退回海里,只留一条鱼尾游弋远去。

神奇的是,不多会,风雨皆歇,天放晴了。

沈荣安逃回家后,看见喻文州毫发无损的站在自己面前,终于有几分信了明逸道人的话,暗暗在心里乐开了花。

 

TBC______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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