往生霖

【仲孟】弄臣(1)

天枢国新君登基前夜,其边境十数万兵马悄然而动,赶在三大世家撤权的命令之前草草地离开故土,铁骑一路南下,往遖宿所属的天玑郡去了。

未经修葺的古道上,阴风阵阵,吹得黄沙漫卷尘土飞扬,几近遮天蔽日。放眼望去,视线所及之处皆是茫然,唯有由远及近的哒哒马蹄声,带来了一分心安。

仲堃仪勒紧缰绳,兀自在原地打了个转,面向来人的方位。当他看清赶到的只是一小队轻骑前锋后,眼底有失望的神色一闪而逝,然而他还是迅速端起得体的笑容,朝那复命的将领拱手道下一句辛苦,关切之意溢于言表。

“大人,我们该往何处去?”商慕礼说话总是这么糟心,给本就郁闷的仲堃仪内心蒙上了一层更深的阴翳,他是学宫中比仲小两届的士子,常被当小孩子看,故尽管仲已经被问得十分不悦,也只是不搭理罢了。

“自讯,你怎么看?”仲堃仪缄默片刻后,甩手把包袱丢给了身后的狗腿子。

徐自讯与他同届,当初寥寥几面的眼缘,让他记住了这个说话办事非常爽利的年轻人,这种自觉的亲近,也有他们都是寒门出身的缘故。他觉得很多事情,不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商慕礼能懂的,即便人家几次三番信誓旦旦。

“现在我们前后都有狼虎相顾,可谓进退两难,必须做出取舍,才得见一线生机。”徐自讯回头瞧了一眼被落在后面的校尉,压低了嗓音道,“天枢由三大世家把持朝政已成定局,新王就算有心也是无力,再者,孟章的例子摆在那,忍,不是办法。所以我们只能凭借自己的力量回去,堂堂正正回去。”

“徐师兄,你说了半天我还是没明白,我们具体该怎么回去?”商慕礼自知在仲堃仪那会自讨没趣,转而去问比较喜欢敷衍自己的徐师兄,哪成想这回连徐自讯都不想答了,他将幽怨的目光投向沉思中的仲堃仪,那眼神分明是在质疑他逃亡的时候怎么会把这傻小子带来。

仲堃仪闻言身形蓦地一僵,在细细品味了刚刚自讯所说的“忍”字之后,轻叹一声,缓缓摸出了怀中的半个虎符:“小商,你替我向李校尉传令,让他带着轻骑先行,到达越支山后竖起我天枢王旗,我已和遖宿王毓埥谈妥,见此信号便知是自己人了。”

商慕礼自然猜不透仲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,只呆呆点了点头,磨蹭了好一会才怯怯追问:“大人,我们…会回去的吧?天枢纵有万般艰险,终究是故土啊。”

“放心,献降只是权宜之计,遖宿于我们有灭国之恨,绝不会轻易算了。”仲堃仪抬手摸了摸商慕礼的头,刹那,他恍惚见到了公孙,也是这般凛然的正气,云淡风轻下尽是至诚的真心。

哄走了商慕礼,仲堃仪又恢复了以往拿捏的神色,他招了徐自讯附耳过来,小声交代着什么,在稳稳地拍了拍对方的肩之后,目送着那孑然背影消融在混沌的日光里,自己则继续坐镇于此,领着天枢旧朝一众心怀抱负的年轻官员踽踽而行。

两日后,翻过巍峨壮丽的越支山,遖宿王城境内,护卫为毓埥带来了一位不速之客,此人自称是来送一份名为“归心”的大礼,扶助数月来连克天玑天枢两国的遖宿守业。

彼时毓埥正伏在桌案前批阅各地传来的奏报,忙得很,便也没当回事,拿人家当江湖骗子,任由徐自讯口若悬河滔滔不绝,他自不动如山。但等话题转到仲堃仪带出来的十数万军队上的时候,毓埥终于抬头了。

“你是说,昨日前来向我遖宿叫嚣的那队士兵,是你们的人?”

“正是,我家大人本不欲与您争锋,但因迟迟得不到回应,军心涣散,已经出现了哗变之势。如果您仍然犹疑不决,只怕…我们是想归降也不能了。”

毓埥考虑了下昨日那队人马被射杀前的战力,摆手笑道:“你们肯来,本王只怕求之不得呢。”

TBC______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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