往生霖

【双白】妖月(5)

随着滋啦一声,奶白雾气蒸腾而上,齐之侃开始为剑开刃,铁器撞击之响,铿然。

蹇宾斜坐在石凳上,手持泛黄的书卷,全身心放松着。

两人同处一个庭院,相隔不过数尺,却是在各做各的事。许是上一世腻味够了,才觉情义如流沙,越想攥紧在手心里越是流逝得快,便都从容下来,把关心和担忧都藏起,表面一看,倒是无坚可摧了。

白虎衔香,逆流时光,事情还是那事情,人却不是那人了。

所以蹇宾惊奇地有了些新发现,譬如齐之侃这小舍,并非真正意义上的山野之家。尘封的古旧木箱中,存放着一摞摞整齐的书卷,据小齐诚言,都是其父亲生前最珍爱之物。

铸剑师是个讨生活的行业,书卷之类太不搭调了,而且细细翻阅过来,竟还是讲治国之道的,其中不乏几册经典的兵书,全是钧天时代流传下的宝贵经验。

天玑数百年历史,出将入相者寥寥,离得最近的,便要联想到上一任世子的伴读,也就是父亲兄长的挚友,那个叫齐正的。父亲曾在醉酒时说过,若治平尚在,这侯爷的位子便轮不到自己了,治平是齐正的字,取齐家治国平天下之意,父亲是很倔强的人,他几乎不会过分对一个人表示依恋和惋惜,但这句若治平尚在,蹇宾少说也听过三四次。

蹇宾合上书卷,默默回忆着有关那个传奇伴读的一生,他不会轻易拜服谁,以前听别人说齐正如何如何厉害,也不过觉得是因为人家英年早逝而已,当生命停留在最辉煌的时刻,美好便定格了,活人哪里争得过故人呢。但如今,他倒生出些真诚的敬意,这多半是为小齐,他已经约莫能猜出齐治平与齐之侃的关系。

只是…蹇宾不敢再想下去。

上一任世子究竟怎么死的,满朝文武不明,他作为当事人的长子,不可能不明。

齐之侃带了开刃的剑来,摆在蹇宾面前,断了他的思虑。

“成色一般,白白浪费了那原料,想是我领兵惯了,竟连一柄趁手的剑都铸不好。”

“我倒觉着不错,不如给我做镇殿之剑。”他作势就要去摸那折光的刃,被小齐一把挪远了,很是害怕的样子:“兵者不祥,最好不要触碰,再者,我在呢。”

蹇宾一怔,随即嗔怪一笑:“小齐忒小气些,这不详也不愿分我一杯羹。”

齐之侃窘迫地行了一礼,仓促逃开了:“饿了罢,我煮饭去。”

自从来了蹇宾,齐之侃在煮饭上就要花费一大笔时间。人家是养尊处优的小少爷,又负着伤,吃的是荤也不行素也不行,端是要搭配均衡,口感上佳。

莲藕是从山那边的泥塘里亲手挖的,排骨也是新宰,为了让这一片雪多停留片刻,他几乎不会去山下的集市采购,也算自己一点对抗天命的小九九,等几根柴火入灶台,清香四溢,两人也终于觉得肚子饿了。

捧着热汤,蹇宾好似不在意的提起了一个人:“小齐可听过治平之名?”

齐之侃顿了一下,心想这事自己连慕容离都说过了,没理由再瞒着眼前人,便将父命说竹筒倒豆子般和盘托出,听得蹇宾汤都喝不下去了。

“如果此君非彼君,小齐,会不会觉得不值?”蹇宾垂着眼拨弄碗中的藕块。

这话问得齐之侃也是一愣,他思索了一下,笃定道:“从前我承父命,凭天下苍生为己任,可后来才知晓,天下苍生太飘渺了,不及一人一物,我...愧对了父亲的教导。”

“不,或许,令尊所言…只是个美好的期许罢了。”蹇宾扭过了头,“这汤真是美味啊。”

齐之侃不言,只笑,且是抿着嘴笑,像个长大了的孩子。

TBC______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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