往生霖

【钤光】国士(4)

百日宴上,在众人的期待下,他抓了距离手边最近的《论语》。

于是便开启了自己如斯辛苦的人生。

士分多种,儒士、武士、谋士、隐士,择其一修之即可得天下名。他严厉的爷爷却不满足于此,偏要将几代人的遗憾一并放到他肩上,他是个听话的孩子,又加天资极好,至及冠之年已是能文能武、可进可退,成了家族骄傲的谈资。

记忆里,爷爷和当今丞相年纪相仿,但极少笑,偶尔的慈祥与温和,全在将自己抱在膝上讲先祖故事的时候,老人的声音充斥着低沉的磁性,慢慢把那个辉煌的时代同自己娓娓道来,大儒们门生三千的盛景,在少年幼小的心灵上生根发芽。

他何等聪颖,怎会不知,大义已去,乱世将至。

虽得其主,不得其时,仍以天下为己任,知其不可而为之,国士矣。

晨曦透过窗棂,厅堂里一地明晃晃的碎光,有人推门,好似水面顿起了波澜。

公孙一身齐整,玄色轻纱的幕离被裁去几寸,至刚好垂落肩头的长度,微微抬头时,能窥见其下颚优美的弧度及薄唇苍白的淡色,几分笑意,悠悠远远。

他抱拳行礼:“昨夜多谢程兄收留,我还有要务在身,就此告辞。”

帘幕后,那懒人翻了个身,含糊问道:“几时了?”

待公孙探头望了望外面的太阳,应答之后,房间里忽的惊起一声惨叫,他这才知道,昨日点将,亦有此人在册,正惊奇着,程兑已然飞身而起,胡乱穿好了衣服,光着一只脚便要往外跑。

“程兄等等!这样怎好见人?”他匆忙喝到,指了指对方不整的衣衫。

程兑拍了下脑袋,边一蹦一跳往回折返,边向公孙抱怨:“公孙兄可知这回出征,总领是何人?”

“程祁程老将军。”似乎是受到昨夜初见对方那句“公孙不器”的刺激,他立刻反应过来,“难道是令尊?”

“正是,那老头子对我意见大着呢!我若迟了,搞不好要招来一顿军棍。”

程家虽是一时之盛,到底也曾与裘家齐名,按理说,公孙不该心里没数,正疑惑着,被冲出来的程兑一把往外带去,喊声震得他耳鸣:“公孙兄去哪里?”

“和你一样。”他一派风雅之姿算是毁了,只叫对方慢点,告他还来得及。

他们到时,大军即将开拔,程祁行伍出身,气质浑厚淳朴,按裘家那种世家的角度所言,引用典故,叫做“望之不似人君”,总之没什么好话就是了,是以老将军脾气异常暴躁,一言不合就跳脚,瞥到军队里好像混进了什么不得了的人物,直接跳下高台把人挑了出来。

“竖子,辜负王上一片好意!”程祁一语双关,劈头就骂,程兑也一反平日玩世不恭的态度,格外的倔强和不屑,不辩驳,更不有分毫羞愧之色。

他向前一步,从怀中摸出了陵光所给的玉牌,歉意道:“是在下拖累了程兄,老将军莫怪。”

程祁一惊,忙道句失礼,他到现在还未动身,就是在等王上所说的这位督查使。

陵光给公孙的职务是个闲差,事情不多,责任却大。

“不怪,不怪,请。”程祁扬手让底下人让开一条路,回头狠狠瞪了庶子一眼,而后随着公孙进了中军大帐,待两人一主一副站定,背后九国的地图才呈现眼前。

程祁的手在山峦川河间游走,最后定在距离遖宿最近的天玑上。

“玉衡心性不定,当尽快救之,否则一旦遖宿大军将至,怕是连玉衡国君都做不了主。”公孙蹙眉道,“程老将军可知,遖宿派遣何人平叛天玑。”

“新臣仲堃仪,连兵马都是从天枢带出来的铁骑。”

“谁?”他心神一荡。

TBC______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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