往生霖

【钤光】国士(5)

公孙钤思忖许久,终于将自己半死不活这段时间各国发生的事情梳理清楚。

四顾会盟于浮玉山的情景尚在眼前,只数月过去,齐之侃战亡、慕容离复国、仲堃仪亦带领旧部投靠了遖宿,除去自己,竟再无一人敢称有国有家。于是不得不心生愧疚,那日仲兄来寻,究竟是怀揣着怎样的希冀与信赖,他却还坚持着可笑的道义,将那颗炽热的心浸入深深寒潭,连往日情义也一并冷却了。

“大人可是哪里不太舒服?”程祁一面关切,一面默默腹诽着王上的安排,设立督查使还可以理解,派来个“需要老将军多多照应”的病秧子算怎么回事,行军打仗之事,怎可儿戏,这人万一有个三长两短,回去可如何交代是好。

公孙强稳了心神,待视野里重叠的阴影散尽,方知自己此行的勉强,为不拖累行军,便向程祁提议坐车,对方欣然应允,还将护卫之事交由了程兑——倒不是有多看中这个庶子,只不愿王上问罪下来被太过牵累。

兵贵神速,是以车也并不比马好多少,一样的颠簸,幸有程兑在耳旁聒噪,不至于思维在混沌间昏聩过去。那少年很是年轻,见什么都觉得稀奇,他有一并细长的剑,常以此挑起车窗上的帘子,报告行程,也顺带看看公孙的精神气。

“前面便是边境了,我幼时曾到过这,那时还是大片的荒芜,十室九空。”公孙掀开幕离一角向少年所指的方向望去,只见缕缕炊烟升起,灼天的红霞下,显得格外岁月静美,又听对方叹道,“如今可是大不一样了,公孙兄可知是谁的功劳?”

他不语,合上幕离,等少年自问自答。

“若副相尚在,这一仗也便没有这么心虚了。”程兑难得寂寂下来,眼睛有一搭没一搭瞥着公孙的反应,那人亦默然片刻,安慰道:“支撑天璇的重任总不能只系于一人,行伍中哪个不是我国的好男儿,岂不比一言之谏更值得敬重。”

程兑先是一愣,复又没皮没脸的笑开,扬鞭一指道:“明日便要与那天枢的铁骑于战场上相见了,公孙兄可有退敌的良策?”

本应是天璇与遖宿的暗斗,如今却成了原来盟国之间的明争。

“那我倒要请教程兄了,挚友重逢,他乡不归,该当如何?”

“该如何便如何,能有什么办法。”程兑耸肩,回手勒了马缰,向公孙更靠近些,轻声道:“若说挚友,我家老头子和裘老将军当年交情可不一般。别看咱们天璇重视亲缘,那俩可不在乎,寒族又如何,军功都是拿血浇筑出来的,谁敢置喙。”

他闻言微微而笑,慢慢回想着仲兄坎坷的仕途,回应道:“生死之交,自然可贵,然后呢?”

“还能有什么然后,裘家愿意‘敢以此身报天子’,谁拦得住。”程兑似乎颇为遗憾,“拦不住,自然也就恩断义绝了。”

“至少令尊试过了。”他垂着眸,“知其不可而不为,可不像我天璇作风。”

“你想干什么?”程兑心里一沉。

入夜,天枢军队驻扎处,一马平川,极适合骑兵作战,是以程兑过来得也快些。至关卡,他痛快的解除了武装,只留了一柄玄布包裹的长剑,自称是信物,而且非己所有,不能转交于人,信兵犹疑不决,赶紧去通报总领。

“故人?我仲堃仪哪里还有什么故人。”随着一声不屑的嗤笑,程兑被引入帐中,一只脚刚迈进来,仲堃仪握在手中的纯钩就已发出低低的龙吟之声。

“这柄剑的主人为什么不亲自来见我?”仲堃仪犹自不信。

“他身体非常不好,而且也有一些别的原因。”程兑将信自广袖中滑出,暗中交给仲堃仪,“他说你若同意了,便遣使者至天璇边境,设宴以待。”

TBC______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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