往生霖

『烟火伶仃』古风/喻黄/短篇/人鱼组

[下篇]

白冬抱着衣服进来的时候,喻文州正俯身细细雕刻着七弦琴,他握刀的姿势极正,手下动作飞快而流畅,那一角微卷的浮浪栩栩如生,好像海洋亦有生命。

“先生,您要的衣服已经做好,放这里了。”她轻言,缩手缩脚退到门边,“若没有别的事,白冬就在外面候着。”

“等等。”他抬手招呼,“怎么回事,讲清楚。”

“奴婢...奴婢以后就是先生的人了。”

他稍稍愣住,终于想起来前天沈荣安确实同自己说过类似的话,好像过几天还有正房要安排,他反应片刻,摇了摇头,他原以为那是玩笑的。

喻文州倒真没考虑过这些——虽说他过去为蓝雨鞠躬尽瘁,而今也不必死而后已,可毕竟沧海已桑田,物非人也非,他怎么可能在这个时空找到哪怕一点点的共鸣。

“傻姑娘,我的人生已经快要走到尽头,而你却才刚刚开始。”

“怎么会,我娘签下卖身契时我的人生就早都结束了,以后的日子,是我赚的。”白冬咬唇,堪堪惹人可怜爱,“先生当真要轻易地舍弃我么。”

“抱歉,你太年轻了,我不能答应这个请求。”他拍了拍她的头,“我会找老爷谈谈你的事,不要胡思乱想,回去吧。”

白冬合上门,屋子里的光束渐次熄灭,最终昏暗下来。

喻文州拿起那件特殊尺寸的深衣,勾起很浅淡的笑意——所幸,千万光阴后,还有故友陪他一起直面这烟火伶仃,守两方孤独,享一点灵犀。

与此同时,沈荣安静默在重重帷帐后,白冬双膝跪地,两肩微微发抖。明镜道人在旁边弯腰站立,嘴里依旧絮絮着煽风点火,沈荣安揉着眉头沉思,最后慢慢走到窗下那侧的铜镜前,紧紧盯着自己苍老的面容。

“明镜,你去办这件事,什么理由都好,务必把捕捞日期推迟至中秋那晚。”沈荣安暗暗祷告“但愿妈祖保佑,此事若成,我便散尽家财,归隐山林,再也不问红尘。”

看来,虽然世事易变,可一旦心有所求,万般神明谁也不得闲啊。

时间如流水过,天边的勾月愈发胖了起来,终至圆月高悬,银华满堂。街头巷尾,一盏盏精致的华灯挑在檐下,映出一团团迷醉的光晕,携卷着花草的清香。

喻文州拉着黄少天混迹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,生怕一松手就各自离散,明明以前也经常分头行动,这次却格外患得患失起来。

黄少天的眼睛里充斥着疑惑,他抬头望着不远处星星点点的亭台楼阁,那里有欢声笑语,或者争执怒骂,那些事物似乎很远又很近,总有些不通透的地方,像层明亮却未捅破的窗户纸。

喻文州沿着他的目光看去,缓缓地解释:“一个新生的文明。它和我们有相同的地方,但那只能称作共性,绝大部分仍有差异。就像我们那里的人耳形普遍很尖,而他们的耳廓是圆润的,甚至包括思维也发生了变化,他们终于衍生了自己的‘道’。”

他低头看看自己,艰难地吐出三个字:“我...们...呢?”

喻文州顺手买下一盏彤彤的灯笼,正抬起来看纸面上粗描的牡丹,他将里面的蜡烛点燃,摆在对方的面前:“就像这样,开拓自己的道路。”

黄少天从宽大的袖口中伸出自己纤长的指节,很小心的握住灯笼的手柄,火光在中心倏然一跳,迅速恢复平静。他松了口气,抬起另外一只手,从喻文州紧张的禁锢里挣脱,对着手背用尖利的獠牙咬下,只见鲜血横流,爬满整个手腕,一滴一滴掉落在地。

“少...天!”喻文州听见自己颤抖的呼唤,他一把抓上那只沾有血迹的手腕,有无数回忆不可抑制的涌上脑海,“你清醒点,千万、千万不要放纵那种欲望,那很危险!”

黄少天却奇怪的高兴起来,将手反扣在他掌心,说:“热的。”

他眨了眨瞪大的眼睛,不敢相信少天刚刚竟然在通过血的冷热判断自己是鱼是人?!

喻文州一时间哭笑不得,只将灯笼接过来引导他到人烟稀少的街巷,撕下一条衣袂缠绕在伤口处,对方歪着头凝视着这人专注的神情,忽然,一对尖尖的耳朵竖起来。

黄少天是鲛王,海中所有活物都要听其指导,冰棺有异,自然第一时间警觉。

他们赶到海边的时候,十速艘巨大的船只已在那里竖起高帆,黄少天见冰棺被打捞上最大的那艘,喉咙间押出一声愤怒的低吼,原本平静的海面突然刮起一阵飓风,海浪翻滚如潮,船只都摇晃得厉害,仿佛一叶小舟置于江河。

“等等。”喻文州拦在黄少天身前,“你先别冲动,事情的始末我都了解,如果沈荣安的野心仅仅到‘借用’元素石的地步,你完全不必为此担上这么多条人命的骂名。”

黄少天用鱼尾弹起一枚贝壳,然后,海面上猛然腾起十几条的水柱,他会意,扬长而去,手里攥着那枚带有符咒的海螺。

沈荣安站在甲板上,望着喻文州越来越清晰的身影,勉强牵出几分善意。

“最后还是劳烦先生祝我一臂之力。”

“你想要什么?”

“长生不老。”

喻文州嗤笑,心想这还真是个亘古不变的夙愿:“我做不到。水元素的力量已经被封印,无法完全使用,即便我重新解开封印,也只能勉强延后你的病发。”

商人总归功利,知道见好就收,沈荣安一口答应:“那便成交。我会给白冬找个好的下人嫁了,并让她恢复自由身。而先生与我,也算两清了。”

喻文州点头,让沈荣安闭上眼睛,其他人转过身去,才吹起手中海螺,敦厚的自然之音传播极远,只见月光下有清凌凌的水珠聚集起来,凝结成球状,同时,冰棺上的封印也发出幽幽的淡蓝光芒。

事成,沈荣安睁开眼睛,吃下定心丸似的向喻文州道谢,从此了无踪迹,人们都说他得道成仙了,谁也不知究竟结局几何。

喻文州找到一处僻静的海崖,建了座小木屋,和黄少天一起完成剩余平静舒适的生活。许多年后,两人再谈起当初的事,仍然能笑得前仰后合。那时黄少天的语言能力已经恢复大半,整日嘴不停歇,大有将之前欠的都补回来的架势。

“真没想到,你仅仅是催动了下符咒,那老家伙就觉得自己算是得到仙丹了?”

“他当时绝对有偷看,还暗自激动莫名,明明只是一点水元素的小把戏而已,你以前和润下堂的小孩们常玩的。”

“哈哈哈,我们怎么说也是长他几千万年的老祖宗了,这点威风还是耍得了的。”

“也不知他最后怎样了,杳无音信。”

“管他呢,反正你我是赚的。”

“是啊。”喻文州望着天色渐暗,点亮了檐下老旧的牡丹灯笼,撸起袖口准备去起灶火,“你我总算能,偷得浮生半日闲了。”

 

END______

『烟火伶仃』古风/喻黄/短篇/人鱼组

[中篇]

喻文州做了个漫长的梦。

在神秘的海底深处,置有一座冰棺,里面静默着休眠的自己和散发淡蓝光芒的法杖,而黄少天则日复一日盘旋游走在周遭,偶尔会俯冲下来,伸出爬满鳞片的手掌,隔着透明的冰盖,试图去抚摸睡梦中人苍白的面容。

晚风吹来,摇得窗棂嘎嘎作响。

喻文州半坐在床沿,银发垂落,掩住其慌张的眼睛,只是还有细细汗珠挂在额头。

他慢慢呼出一口气,偏头看向前几日沈荣安送予自己的那张七弦琴,它静静伏于桌案,月光之下,纤尘未染。

这场景忽然勾起他的回忆,好像黄少天就立于窗下,长身玉立,英气勃勃,无所谓似的对自己说——若此去无回,我亦不亏。

他起身,提琴而去。

依然是那片海崖,隐隐可闻波涛暗涌,只见远方一线,已有微光漏出,破晓将近。

他席地而坐,指尖光华流转,舒缓的音调自琴中流淌开来,如光如水,恣意盎然。不多时,海面拧起巨大的漩涡,黄少天乘水而至,一点点接近到他身前。

在他们的年代,鲛人是被普遍尊敬的种族,而鲛王则有翻天覆海的本领,受沿海渔民香火朝拜,却不想到了今朝,成了大家谈之色变的海妖。

喻文州只低头不语,屏息凝神,将一曲终了。

他歇下弹奏,余音袅袅,绕人心扉,忽然有个东西滚到自己怀里。他拿起来看,原是一枚海螺,外壳洁净,暗纹浮动,他又仔细辨认片刻,方才发现那是古老的符咒。

他吹起海螺,听那悠长的自然之声。黄少天张了张嘴,没有发出声音,但鱼尾却是晃动的,并且在喻文州的引导下,将法杖递了过来。

喻文州观察了在半月中浮动的元素石,指尖轻点在其中央,抽出一条柔软的光华,黄少天尖尖的耳朵瞬间耸立起来,但并没有打断他的动作。好在,他及时截断力量的来源,将那一条光华团成球状,注入以水为引的实心,很快,它被丝丝缕缕的阴影包裹起来。

“封印已经有所松动,我需要进行加固。”他向黄少天示意。对方似是能听懂,却仍反应良久,然后极不情愿的松开手,催动水柱将法杖托起。

喻文州念起古老的符文,重新抚起琴来,只见一片一片深灰色的阴影自其指尖流出,慢慢形成黑洞般的漩涡,将法杖吞没,他手下的动作越发急促,琴音朗朗,正在最高点时戛然而止,阴影四散开来,法杖咚的一声掉在地上,光芒已然黯淡许多。

黄少天迅速从水里冲出,拾起法杖退开,他已经伸出的手顿住,哑然:“少天,它已经被封印,你不必日日守着的。人生苦短,余下的生命,回到岸上来吧。”

黄少天微微张口,露出尖尖的獠牙,他抚上自己脸颊的鳞片,摇摇头纵身跃入海中。

如果是以前的喻文州,应当是绝不会说出“人生苦短”四个字。可他现在已然白发披肩,年岁如梭,飞快的流逝过去,半点不等人。

他回到沈府,见各色大夫在门外等候了一排,方知沈荣安的病情加重了。

沈荣安这病来得奇怪,明明只是惊吓,却似乎因此诱发了别的什么疑难杂症。据说沈荣安的父亲就是因此而死,所以全府上上下下都有了定数。

他一路过来,听了不少闲言碎语,大概是沈荣安那几个平常都见不到影的儿子都在往回赶,他一笑,意味莫名,只在半途拦住了送茶水待客的白冬,问她老爷的药在哪煎。

他悄悄走进昏暗的小屋,趁着没人从怀里摸出那个带着淡淡光芒的药丸,一松手扔进滚沸的药水里,拍拍手离开了。

他想,他这下应该是两袖空空一身轻了。

他将长发挽髻,戴上一顶幕离出门,在集市上买了些新鲜的莲蓬,坐在茶水摊下把莲心剔除,拿荷叶包了,慢慢向海边走去。

因为海妖闹得名声很响,所以这两天海边并没有多少前来游玩的小孩子。只有一些早出晚归的渔民,现下已近正午,自然无踪无影。

他吹起海螺,外壳的暗纹应声闪动,很快,黄少天如离弦之箭游来,意外的,怀里没抱着那支宝贝似得法杖,他扬手一抛,荷包掉下,被轻易接住。

“法杖呢?”他用手比划了下。

黄少天挥动手臂,一条条海水卷起,在半空拟作一座空棺的形状。

看来是真的有听懂他的话。

他突然就觉得很疲累,好像所有的气力都在几千万年前消耗殆尽。

随着海上鲛王一声惊极的长鸣,他纵身跳进水里,没多会被气急败坏的黄少天揪着领子扔上了岸。一人一鱼躺在金黄色的沙滩上,静静听风低吟。

他说:“回来吧,这才是属于你的地方。”

与此同时,沈府有贵客登门,是沈荣安的老对头,夏东旗。

客厅,沈荣安低啜着今年的新茶,丝毫不着急的模样。无事不登三宝殿,他得等夏东旗先讲,对方扭捏半天,终于将话题从恭喜他康复中脱离出来,开始求人了。

“你看,我们都是老朋友了,能否高抬贵手帮一个小忙呢?”

“那可要看是什么忙了。”沈荣安笑,“老兄弟该不会是指望在下一点微薄之力就能堵住那次货船的窟窿吧。”

“哪能...哪能啊,只是那次沉落的货物还没有打捞干净,但海妖闹得紧,现在花大价钱雇人人都未必肯去,只好来求老弟弟你了。”

听及此,沈荣安眼珠骨碌转了一圈,满口答应下来:“那好,我也不框你,咱俩三七开,保证三日内打捞干净。我要是真找到了可心的东西,说不定这份佣金都免了。”

“这么好...莫不是跟我开玩笑吧。”夏东旗搓搓手。

“小瞧我是吧。”沈荣安佯作不快,“你说我们这个岁数的人了,鬼门关都走过几遭,到底图什么?总不能还是那几个钱吧。”

“是是是。”

天光式微,灿烂的晚霞涂满大半个天空,有零星的渔船款款归来。

喻文州拉过黄少天的手,在其粗糙的掌心写下复杂的符文。

“你把这个写在冰棺之上,封印自会加固。过两天就是中秋,街巷也该热闹起来,到时你在这里等我,我带你去。”

黄少天甩了甩鱼尾表示不可抗力。

“不碍事,我们的祖先也是从海里来慢慢适应岸上的生活,我相信你做得到。”他抚上黄少天在夕阳下带有淡淡金棕色光晕的长发,温柔以对,“你会有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新开始。”

 

TBC______

『烟火伶仃』古风/喻黄/短篇/人鱼组

[上篇]

沈家宅邸内,有座建在半山腰上的角楼,题名凝露轩,晾头发用的。

今日,丫鬟仆从们来往时不禁频频抬首,嘴里碎语不断,那竟斜斜倚着一位男子,满头银发,一圈一圈整齐摞在身旁,站起来怕是要曳地。他左手端书,右手闲闲翻过去两页,气质清雅,应非凡物。

“哎,你说,他长得好不好看?”白冬拉过自己姐妹的手,对方刚送茶水下来。

红梅咬唇,羞得脸通红,小声:“我没看清面容,只觉得嗓音好听,很年轻似的。他...他向我道谢呢。”

白冬还没来得及露出激动的神情,其他人就四散逃开了,她抬眼望去,原是那男子扒了栏杆探出头来,她见他遥遥而笑,说:“看着了,就回去吧。”

她后来打听到,那是家主新请的宾客,喻文州。

沈家的家主沈荣安是当地的富豪,专爱结交能人异士,尤其是在其父仙逝后,越来越热衷些迷迷叨叨的事物。比如这次明逸道人劝他给两个月前海难的孤魂出钱作法,安度亡灵,他一口就答应了,全没有以前的小气模样。

午后闷热,天地俱寂,唯有蝉鸣聒噪,生生不息。

明逸道人举着布旗踏入沈荣安的居所,只觉有丝丝凉气扑面而来,竟是谁在门旁置了一口大缸,里面盛满冰块,丫鬟立于其侧,匀速扇着扇子。

沈荣安恹恹坐在内堂,隔着重重帷幕,并没有准备起身的意思,沉吟片刻才唤已经青了脸的明逸道人进来。

明逸道人一会说这屋子风水不好,一会又说沈荣安有小鬼缠身,唾沫横飞讲了半天,除去破财消灾,一个实用的破解之法都没有。

最后,在沈荣安再三逼问下,道人才吞吞吐吐打起喻文州的主意。

“你这么怕他,他到底什么来历?”沈荣安不屑。

“在下要真知道来历,倒也不必怕了。那次海难后,他莫名其妙出现在海滩,那身衣物绣满符咒,怎能不叫人起疑。”

“不都说他是住在蓬莱仙岛的仙人吗?”沈荣安嗤笑。

道人摇头,喃喃:“海上来的,不好惹啊。”

两人意见不合,终至不欢而散,待道人离去,沈荣安泄了气瘫坐回去,脑海里浮现起父亲作古前黯淡的眼睛,不得不打了个寒噤。

即便分明盛夏时节。

做法那日,沈荣安邀喻文州同行,不想半路就落下密密匝匝的雨点,到达时祭台已是风雨飘摇。明逸道人便趁此机会对沈荣安说,此次海难戾气太重,不隆重超度是要遭厄运的,唬得他又掏了两锭银子奉上。

喻文州独自走在后面,一手撑着竹骨伞,一手背在身后,似是若有所思。没多会,一点小小的力道拽了拽他衣袖,他转身,发现是白冬那丫头抱着大氅递过来。

他将伞稍稍倾斜过那边,半屈下身,由着白冬帮自己系好带子。

“你可不可以告诉我,那次海难的细节。”喻文州开口询问。

“我...我哪知道这些。”白冬低了头,絮絮,“只知道是艘好大的货船,本来已经非常小心,最后还是被打翻在浪里,货船整个沉下去,到现在还没捕捞完。”

“是你们老爷的货?”

“才不,是老爷对头的,因为那次事情受了牵累,现在还卧床在家。”

“那这么看,沈先生真的是很仗义的人啊。”喻文州摸了摸她的头,变戏法似的张开手心,露出一颗小小的水果糖,白冬接过,匆匆施了一礼便跑开了。

很快,铿锵的鼓乐声响起,明逸道人身穿靛青色的七星服,一步一步登上祭台,绕着圈结下手印,口中念念有词,其他人则在台下,闭眼静默哀悼。

喻文州却睁着眼,听身前汹涌的海潮翻滚,风鸣雷啸。

他微微晃动指尖,万物投下的阴影便刹那碎裂开来,自大地脱出,迷雾版萦绕其身畔,他在心中念起古老的符咒,让重重阴影拧成深不见底的漩涡。

忽然,有惊恐的声音划破阴云,天空泻下更加凶猛的雨水。

“杀人啦!海妖索命啦!大家快远离海岸,跑啊!”

“你慌什么慌。”沈荣安斥道,“哪里有海妖。”

“我刚亲眼看见...人身...鱼尾,面部狰狞!阿三,阿三已经死了。”

喻文州心中一动,跃身而出,一脚点在祭台最前端,双手将流动的漩涡挡在身前,忽然,海面响应似的腾起数道巨大的水柱,朝着喻文州袭来。

疯狂的攻击在黑暗漩涡的吸收下缓慢起来,但仍狂风大作,喻文州银白的长发在风中猎猎飞舞,与身后铅灰色的天幕对比鲜明。

海面也卷起巨大的漩涡,几秒钟后,冲出巨大的水柱,顶端立着一尾双目赤红的人身,吓得其他人魂飞魄散,四下奔离,喻文州却收起周身浓重的阴影,垂下手来。

他声音喑哑:“少天!”

鲛人晃了晃头,只抱紧了怀里嵌着不规则状神石的法杖。

这时,本是腿脚慢的明逸道人偶然回首,突然就发觉了那宝贝的东西,他连忙叫住浑身狼狈的沈荣安,让他带弓箭手来。

“你疯了吧!那是海妖!吃人心的怪物!”沈荣安连连摇头。

“你不明白,那是能让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的东西,那是神物!”

沈荣安只当明逸道人疯了,头都不回的绝尘而去。

海崖边缘,喻文州唤他名字唤得嗓子都哑了。

黄少天依然一语不答、毫无反应。

恐怕在漫长的等待中,他的思考能力和语言能力已经严重退化了。

喻文州一点一点向前走去,黄少天也随之靠近,可距离还是远远不够,他咬牙,一只脚踏空出去,有细碎的石子滚落进海水里。

鲛人悲鸣一声,虽还是不敢再接近他,却也迅速退回海里,只留一条鱼尾游弋远去。

神奇的是,不多会,风雨皆歇,天放晴了。

沈荣安逃回家后,看见喻文州毫发无损的站在自己面前,终于有几分信了明逸道人的话,暗暗在心里乐开了花。

 

TBC______

【段砸】言和

黄少天被魏琛领入俱乐部那天,天空布满侧侧的云影,而少年却是要多朝气有多朝气,浑身散发着飞扬的欢欣。

他似乎是生来就该打这个游戏,一出场就赢得满堂喝彩与众人歆羡。他跟同龄的佼佼者打照面,跟老资历的前辈握手,最后被大家拥簇着出门喝接风酒。

许多年后,黄少天再想起这阵,仍然不能想起关于喻文州一丁点的印象。再问喻文州,对方又能笃定地咬定自己肯定在场。

黄少天耸耸肩转去练习,剩喻文州转着笔出神。

怎么会不记得呢…?

那年初见黄少天,他几乎要放弃了,他甚至有点不再相信自己能超越那道鸿沟。面对室友激动地传述,他只是很淡地抿了抿唇。

或许是出于同样对荣耀的热爱吧,看着他因为没抢到boss追悔莫及,看着他因为前队长的离开而难过,看着他一点一点稳健起来——就会觉得他们终会是一类人。

只不过是方式不同罢了。

从未被知晓的无言和解——要是说起来那话可就多了。